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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北网7月28日讯 位于哈尔滨市道外区景阳街101号的大厦,是一座有名的烂尾楼。今年,哈尔滨怡景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将该楼的改造拆除工程承接了下来。7月3日是工程开工的日子,此前,怡景招进来两家实施工程单位,分别是一家拆除公司和一家装修公司。
拆除公司的负责人很快觉得人手不够,于是找到了梁工头。梁工头到工地查看后发现,自己的工人数量也不够,于是他再度招兵买马。王永就是被增招的工人之一。
7月2日,王永随梁工头去了趟工地。晚上回家后,他和往常一样跟姐夫谈论当天的开工情况。“一天能挣100多元,挺不错的”,王永想让姐夫也来干。
“那登高爬梯的,我不行”,姐夫认为这项工作有危险,回绝了王永。王永没想那么多,早早地搂着3岁的儿子睡了。
从香坊区幸福镇汲家店到市区的340路车,每日的第一班车是5时30分发车。7月3日一早,王永乘那班车去了工地。
“6点52分”,王永的姐夫说这一段时间他记得很清楚,他接到王永的电话,只有一句话:“快来救我。”姐夫吓坏了,他赶快给工地打电话,告诉他们出事儿了。
按照拆除公司的说法,这一段时间是6时20分,而工地是6时30分开工,王永属于擅闯工地。但他姐夫说:“不可能,你们可以查我的通话记录的时间。”
最终,工地的人在电梯井里发现了已经不能动弹的王永,当时他意识清楚,说自己从二楼摔下来了。一帮人急忙将他送到骨伤科医院。
据梁工头回忆,王永捂着肚子一声不吱,身体被汗浸透。后来他们才知道,王永的肠子此时已断成数截。
王永的家人赶到医院,听说要手术,姐夫向一同干活的兄弟们借了钱,凑在一起不过2000元,梁工头又给拿了一万多元,这个举动让王家人感动不已。可是,两万元迅速花光了。而梁工头告诉他们:“那边不管,你们得自己想办法了。”王永家里最后的五千元积蓄也花完了。他们再也拿不出一分钱来。
5天后,王永死了。一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,除了给他介绍工作的梁工头,工程方没有一个人出现过。
王永死了,没有人能知道他掉进电梯井的细节。但能确定的是,如果电梯井内外布置防护,王永不会没有一点阻拦地直接摔进去,更不会直接引发他的死亡。
据市建设安全监察站负责事故调查的人介绍,王永是从二楼电梯口摔进去的,垂直距离7米左右。而根据相关要求,一米八以上的落差就应该有双向的安全防护:不但电梯井内部每层都要做硬防护,外部也应该做。
调查人员在现场还发现,除了电梯井未达到防护标准,该工地的其他防护也相当不到位。整个施工现场可以用破烂不堪来形容,到处是废弃的广告牌,楼体的安全网全部是破损的,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。大楼内漆黑一片,没有一点保护措施,楼梯甚至没有扶手。
“可以说,进到这个大楼里进行实施工程的人员,都可能有生命危险。”调查人员和记者说。如今,怡景公司称不认识王永,雇佣他的拆除公司也是转了好几手,没人肯承担相应的责任。只有市建设安全监察站的调查人员在跟王永的家属接触。他们和记者说,调查还要进行一阵子,待确定责任后,将令责任方对王永的家属进行抚恤。
在等待抚恤金的过程中,王永一家正在逐渐恢复日常生活。但很显然,多了四口人吃饭,只靠王永的姐夫打零工远远不足。可是该怎么办,他们不知道。
记者试图勾勒王永生活的轨迹,却发现,他的面孔很模糊。王永的死,只有他家里的亲戚知道。“小时候跟着爹打工,现在跟着姐夫,他谁也不认识。”王永的姐姐说。
每天回到家,他也会跟家里人聊天,而内容仅限于“今天这个活儿不错,能挣100多”,或者是“这活儿挣得又少又很累,明天不干了”,诸如此类。
王永3岁的儿子不断围在记者身边转来转去,王永姐姐抱起他哄道:“找爸爸去。”小男孩在姑姑怀里干脆地回答:“爸爸死了。”然后跑下地害羞地冲进妈妈的怀里。
家里人很吃惊,他们一直认为孩子不知道爸爸已经不在了。不过显然,他还不明白死意味着什么。
驱车近一个小时,才从市中心到达香坊区幸福镇汲家店一个大院里。院里杂草丛生,一栋破旧的小二楼里住了十几户人家,据说大多是进城务工的。
王永的母亲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,他的父亲不停地哭。王永的姐姐和记者说,父亲37岁才有了王永,很疼他。
王永的结婚照被翻过来挂在墙上。因为家里穷给不起彩礼,王永3年前才娶了媳妇。
这几年哈尔滨的工地如雨后春笋,让王永他们特别高兴。如果碰上好活,他一个月能赚到3000元。据说王永一年能赚差不多一万七八。这两三年,几乎是王永家最“宽裕”的几年。
王永一死,家里的顶梁柱塌了。父母、媳妇和儿子都被接到了王永的姐姐家。可是,她家也并不富裕,全靠丈夫打零工赚钱。